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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河北排列三:第九章 陈年老债还得新人偿

    河北燕赵排列5 www.lafcn.com 可是,他有一点没有想到,那就是狼王老奸巨猾。他要彻底断了余海风的后路,肯定不会给余海风机会。如果余海风不来找他,白狼所带的土匪,会慢吞吞地进入伏击地点。余海风来找他,并且来求他,使得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新主意,一面给了余海风令牌,另一面,又用飞鸽传书,命令白狼将伏击地点向前推进一百多里。

    转眼又到了冬天。

    洪江商人开始准备冬眠了,大宗的生意,通常都会停下来,尤其是必须走茶马古道的大宗生意。不过,这个冬天有了意外。一年多来,洪江商人的日子并不好过,许多人亏了本,于是就有人想在这个冬天做一些弥补。

    亏钱最多的是风云商号。他们不是在生意上亏了钱,而是营救余成长的时候,不仅花光了所有的流动资金,还借了很多钱。这些钱,在账面上根本无法体现,甚至很难说清这些钱到底怎样消失了。余成长出来后,便想借助这个冬天,再去云南运一批货,弥补一下亏空。

    正当余成长四处借钱进货的时候,白马镖局押运一批货到达云南丽江,再帮许记药材押一批藏药回洪江。由于滇藏公路大雪封山,马帮在路途耽误了,白马镖局到达时,西藏的马帮还没到,他们只得在丽江住下来。

    闲着也是闲着,马占山、马占坡以及雷豹几个人在大砚古城逛街景,正行着,迎面过来一辆马车,在他们面前停下。赶车的年轻人对他们拱了拱手,道:“请问几位可是洪江白马镖局的?哪一位是马总镖头?”

    马占山抱拳回礼,答:“在下就是。请问阁下有什么事?”

    年轻人微微一笑:“马总镖头,我只是一个赶车的,受人之托,邀请马总镖头到西南客栈一聚?!?

    白马镖局只是保镖,身上除了盘缠,并没有多余的银两。再说,丽江是他们常走的线路,地头很熟,也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。问了几句后,四人上了年轻人的马车,一路高谈阔论,来到西南客栈。西南客栈是大砚镇最豪华高档的客栈,住的都是富裕的商人或者过往的官员。白马镖局只是走镖之人,不愿意在贵的客栈扔银子。

    年轻人把他们送到客栈门口就离去了。马占山看了看客栈大门,迈步进入。

    进去是一个院子,虽然马占山知道这种高档客栈会比下等客栈安静,但没料到会静到如此程度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站在院子中,看院中的树。家乡的树,早已经落尽了叶子,但丽江竟然还有绿叶,倒是一件奇事。

    一个穿黑色西装、头戴礼帽的人从里面走出来,隔着还有一段距离,便主动打招呼:“马总镖头,冒昧请你来此一叙,不到之处,还请谅解?!?

    马占山看清楚了,此人竟然是英国商人艾伦·西伯来。马占山一拱手,道:“原来是西先生,幸会,幸会?!?

    西先生迎过来,和马占山等握手。马占山等虽然见多识广,对外国人的握手礼,还是不太适应。

    西先生将他们请上二楼,里面是一间茶房,一张大茶几,茶几边是一个火炉,火炉里燃着炭火,上面挂着的铜壶冒着热气?!八奈磺?,我来泡茶?!卑?#183;西伯来摘下帽子,微微一弯腰,做了一个请的动作。马占山四人是粗人,根本不习惯这样彬彬有礼。

    马占山一抱拳,笑道:“西先生,你就别客气了!”

    “请坐?!卑?#183;西伯来提了水壶,放在茶几上,自己也坐了下来,开始泡茶。

    马占山问道:“西先生,你怎么在这里?”

    艾伦·西伯来说,上次离开洪江后,他回了一趟英国,不久才重新回到缅甸,昨天才到了丽江。因为在街上看到白马镖局的镖旗,才知道故人在此,所以冒昧约来一叙。

    白马镖局和艾伦·西伯来有不少生意来往,彼此算是非常熟悉,真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。西先生又问马占山这一年多的情况。马占山直言相告,因为禁烟,洪江的生意一落千丈,市面开始清淡,白马镖局也少赚了很多钱,很多以前不接的单,现在也不得不接了。

    艾伦·西伯来说:“马总镖头不用担心,很快就又要做鸦片生意了?!?

    马占山一惊:“又要做了?西先生的消息从哪里来?”

    艾伦·西伯来说:“我们大英帝国已经向中国开战,马总镖头不知道?”

    “这一路行来,确实听到很多开战的消息?!甭碚忌剿?,“只不过所为何事,结局如何?”

    “为了鸦片?!卑?#183;西伯来说。

    马占山大吃一惊:“为了鸦片?鸦片交易,只是商人之间的事。英国政府,会为了商人和另一个国家打仗?”

    艾伦·西伯来摆了摆头,说:“你们中国人不懂商业,以为商业只是商人之间的事。所以,在中国,士农工商,商被认为是末流。但在我们大英帝国,商人的地位是非常高的。我们政府高层,既是政治家也是商人,商业利益就是国家利益?!?

    马占山说:“洋人会为了商人而开战,闻所未闻啊?!?

    艾伦·西伯来说:“清政府只要输掉这场战争,就得同意我们的条件,开通商口岸。那时,鸦片就能公开进入中国?!?

    马占山说:“哪怕如此,路上也不太平啊?!?

    “你想过没有?如果你像我一样,建一支洋枪队,你们还用怕土匪吗?”艾伦·西伯来说。

    马占山道:“我倒是想,可洋枪那么贵,我买一两条能买,可一两条洋枪没有用,想多买几条,又没有那么多钱!”

    艾伦·西伯来笑道:“我送你十条长枪,十条短枪如何?”

    马占山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
    艾伦·西伯来拍了拍手,门外的华生和杰克推门进来,从房间的角落里拖出两口箱子,在四人面前打开,里面是崭新的快枪。马占坡、雷豹等三人发出一声惊呼。马占山脸上抖动了一下,眼神贪婪起来:“这枪是送给我吗?”

    艾伦·西伯来微笑道:“送给马总镖头!”

    马占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:“无功不受禄,怎么好受西先生如此厚礼?”

    艾伦·西伯来正色道:“这东西运到中国很贵,但在我们英国,值不了几个钱。当然,我也不是没有条件,很快,我将重回洪江。在洪江,我必须有一个合作伙伴?!?

    马占山显得非常犹豫,鸦片生意,他确实想做,问题是,朝廷正在禁烟啊。

    西伯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,说:“请马总镖头放心,现在这种形势,我肯定不会回洪江。我所说的是中英这场战争结束,中国政府全面放开贸易以后?!?

    马占山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,说:“如果中国政府同意鸦片交易合法化,那绝对没有问题?!?

    有了这些枪,马占山的腰杆子一下硬了,当晚,和艾伦·西伯来喝得大醉。接下来几天,他们也不再闲了,由华生和杰克教白马镖局的人打枪。

    从丽江回来,马占坡、雷豹以及马智源的腰杆子全都硬了,既然有了枪,那就应该炫耀一番,大家应该扛着枪进入洪江城??陕碚忌接凶约旱南敕?。现在,赚钱对于马家来说,已经不是第一要务,报仇才是最重要的。艾伦·西伯来表示要送给他枪,他之所以一口答应,也是考虑到,这批枪可以让他的报仇大业变得简单起来。

    马占山并没有直接把枪运回洪江,而是半道上改变方向,去了鹰嘴界。

    野狼帮被古立德赶出了野狼谷,跑到鹰嘴界才站稳脚跟。让狼王没想到的是,逃到鹰嘴界还真有好处,毕竟这里是三省交界,三省的官府,都跑来暗送秋波,目的只有一个,希望野狼帮别在他们的管区内犯事。不仅是交界的府县,就连相距较远的宝庆府和洪江汛,也都派人过来和狼王交涉。狼王正需要时间休整和发展,因此和这些人来往密切,队伍也慢慢壮大,陆续又有了四百多人。

    俗话说,人多好种田,人少好过年。转眼到了年关,狼王还真有些犯愁了。几百人的队伍,一个月就能吃下一座山,过年过节,还得往家里搬点过节物资。毕竟,这些人都成了职业土匪,当土匪就是为了养活一家人,如果不把他们的福利搞好,谁愿意替他卖命?鹰嘴界这个地方,在三省交界,四处都是穷人,要搞点物质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    狼王也是没有办法想了,干脆一狠心,攻打邵家坪。

    邵家坪有一个邵连生,是鹰嘴界这一带最大的富户,良田万顷,家财万贯,光老婆就娶了五个。狼王一直没有动邵家坪,倒不是看邵连生的面子,而是邵连生家有一个大院,建在半山腰,居高临下。邵家有一百来人的家丁队,还有一门土炮四杆快枪。那土炮一轰就是一大片,快枪打中,非死即伤,正因为这个原因,野狼帮才一直不敢动邵家坪。

    可现在要钱过年啊,别的办法实在想不到,只好硬着头皮上。

    狼王采取的战略是先礼后兵,先派人登门,给邵连生开了单子。这也是土匪的一贯做法,若是对方示弱,按单子付清,便能相安无事。没想到邵连生有恃无恐,看都不看,将单子撕了。这样一来,狼王就没有了退路,只得由黄狼率队,一百人攻打邵家坪。这一打就打了两天,野狼帮损失了十几个弟兄。狼王打红了眼,又让灰狼带了五十人去增援,打了一天,还是没有打下来。

    狼王正无计可施的时候,听说有人来拜山。狼王想,这倒是好事,老子正烦着呢,有自动送上门来的,便说:“带上来?!?

    带上来的是三个人,两匹马,以及马上驮着的箱子,看情形,箱子里的东西可不轻。三个人全都黑布蒙面,完全看不清是什么人。

    狼王说:“都到老子山门了,还装什么?把布取下来吧?!?

    最前面的黑衣人双手一抱拳:“大当家,请原谅诸多不便,能不能单独说几句话?”

    狼王知道他们三个人也闹不出什么事,便将他们请进议事堂旁边的一个小房间。黑衣人这才取下黑纱布,为首者,是马占山,另外两个人是雷豹和马智源。

    马占山再次向狼王行礼:“大当家,别来无恙?”

    狼王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原来是马总镖头。既然来野狼帮,何必偷偷摸摸?”

    马占山正色道:“大当家的请原谅,我是做小买卖的,不比大当家做的大生意。俗话说,冤家宜解不宜结,以前得罪大当家的地方,请大当家多多谅解,马某人先给大当家的赔礼道歉了!”一边说,一边抱拳,深深一礼。

    狼王得意地哼了一声:“马总镖头是痛快人,我喜欢和痛快人打交道!”他的眼睛扫向那匹黑马驮着的两口箱子,心中暗想,你马占山不过一个走镖的,能有什么东西老子稀罕?

    马占山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,道:“要过年了,给大当家的送点年货来?!?

    白狼走出去,大概是看过箱子里的东西,重新进来后,在狼王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声。狼王的眼睛立即亮了?!肮皇呛枚?!”狼王说过,拱了拱手,“谢过马总镖头。请坐。拿酒来?!卑桌乔鬃猿鋈ツ镁?。

    马占山说:“这里是十条长枪,五条短枪,这只是我送给大当家的见面礼,马某还有更重要的送给大当家!”

    狼王眼皮一挑:“马总镖头,请说?!?

    马占山说:“大当家的可曾听说过西先生?”

    白狼端了茶进来,道:“是不是曾经派出洋枪队收拾了飞鹰帮的那个西先生?”

    马占山道:“是?!?

    狼王千人斩漫不经心地看了马占山一眼:“怎么?他想和老子作对?”

    马占山道:“他想和大当家做朋友,一起发财?!?

    白狼一边给三人倒茶,一边说:“听说他是做烟土生意的?”

    马占山道:“不错?!?

    白狼说:“做烟土生意是要杀头的!”

    狼王一声冷笑:“老子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杀头的?只要能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,再大的事情,老子也敢做!”

    马占山向狼王竖起了大拇指:“西先生对大当家赞赏有加,说你是英雄本色,古今少有!”

    狼王哈哈一笑:“有意思?!?

    马占山凑到狼王面前,低声道:“西先生别的东西不多,就是枪多,鸦片多,以后野狼帮,白马镖局,西先生,我们一起发财!”

    狼王道:“好!”

    马占山双手一抱拳:“今天我先告辞了,财路到的时候,我自然会联系大当家的?!?

    狼王双手一抱拳:“后会有期?!?

    马占山刚刚离开,狼王便带着五十兄弟和那十五支枪,赶去了邵家坪。只一个冲锋,便把邵家坪攻下了。接下来,狼王一声令下,杀光了邵家坪所有的男人和孩子,抢光了邵家坪所有年轻的女人和财物。

    一时间,野狼帮的名声再一次大振。只不过,鹰嘴界离黔阳有点远,他们的名声,还没有传到洪江。

    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
    马智琛又回到了洪江。洪江的杀人魔已经杀了十个人,案子不仅没有破,甚至连头绪都没有。古立德只能指望马智琛能够再立新功,所以,把他派回了洪江。

    回到洪江后,马智琛并没有回家,而是以破案方便为由,住进了巡检司。巡检章益才,几件大案子都未能破获,反倒被马智琛这个毛头小子破了,心里对马智琛颇不以为然,认为他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。表面上,毕竟看了古立德以及马家的面子,倒也没有对他假以辞色。章益才其实很清楚,马智琛这小子,得意不了几天,上面一大堆人要掀倒古立德,只要古立德一倒,他肯定被扫地出门了。

    背后的暗潮涌动,马智琛也听说了一些??烧庑┦?,不是他所能关心的,他只想做自己的事,偶尔有时间,悄悄地约上余海风,喝一次酒。关于破案方面的事,马智琛也不隐瞒余海风,余海风倒还会帮他出些主意。

    让余海风大为吃惊的是,马智琛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。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过去,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,很难相信,他这样一个人,竟然是在商人家庭里长大的。他的浑身上下,没有半点商人气,甚至有一种视钱财如粪土的感觉。

    马智琛说:“这些,都是跟古大人学的?!?

    余海风很吃惊,问:“跟古大人学的?最近有很多古大人的传言,你没听说?”

    余海风所说的传言,最近一段时间甚嚣尘上,说古立德是个大贪官,到黔阳两年时间,贪了几百万。又说古立德因为老婆不在黔阳,跟某个寡妇如何如何。他老婆大概听到了什么风声,才跟到黔阳来了。

    马智琛摆了摆头:“那都是些无中生有的东西,是想抹黑古大人?!?

    “无中生有?”余海风说,“会不会无风不起浪?”

    马智琛说:“恐怕是这个风起那个浪?!?

    马智琛向余海风承认,他最近非??嗄?,因为背后有很多人在整古大人,这股势力大得很,他是完全无能为力。马智琛说,他开始跟着古大人干的时候,古大人其实还给过他一个秘密任务,就是了解黔阳的官员和商人之间的利益链。马智琛说:“本来,有些话,我是不该说的。你爹和我爹,都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人?!?

    余海风沉默了。如果不是这次参与营救行动,他还不知道这些。有些人说,归根结底是那些商人坏,他们拿钱腐蚀了官员??捎嗪7缰?,正是那些官员,想尽一切办法捞钱,无所不用其极,商人为了生存,才不得不被绑上战车。光是这次营救父亲,余家就花了一百多万两银子?!跋衷谡飧錾缁?,我算是看透了?!彼?,“正经做事的人,就当不了官,至少当不了大官。正经做生意的,也一定发不了财。要发财,就一定要官商勾结?!?

    马智琛说:“是啊,真是太可怕了。现在这个社会,几乎没有几个人是干净的。就连那些最底层的老百姓,他们也不再甘心当良民了,白天是人,夜晚是鬼,跑出来当土匪了?!?

    又有一次,马智琛对余海风说:“海风哥,你听说没有?广东打起来了?!?

    “我听说了?!庇嗪7缢?,“我泱泱大国,难道还怕几个洋鬼子?”

    马智琛摆了摆头,说:“海风哥,你真该出来走走,不要老是在这个商人圈子里。只要更多地接触社会,你了解到的东西,就不一样?!?

    余海风问:“你倒是了解到什么?”

    马智琛说:“我听说,这次战争,是朝廷的政策错误引起的?!?

    “朝廷的政策错误?”余海风看了看四周,“你是指禁烟?”

    “不是。禁烟只是结果,不是源头?!甭碇氰∷?,“中国的朝廷不懂经济也不讲经济,以为只要把官员管好了,就万事大吉了。以前可能如此,现在不同了?!?

    余海风:“现在为什么不同了?有什么不同?”

    马智琛说:“以前,中国没有那么多人口,朝廷不考虑经济,日子也能过,甚至还能很富裕地过??上衷?,和明朝时相比,人口翻了一倍,再不考虑经济,就养不活这些人。事实上,我们把大量的丝绸、瓷器以及茶叶运到国外去卖。我们认为是我们的商人在和别人做生意,可人家国外不这样看,他们认为是国家和国家在做生意,所以就要求,你既然向我们国家卖东西,我们也应该向你们国家卖东西。我们的朝廷根本不向他们开放市场,所以,他们就把鸦片偷偷地运了进来?!?

    余海风说:“这个我明白。比如说,我们余家,老是向你们马家卖东西,却不买你们马家的东西,一段时间之后,你们马家就没有钱,只有东西了?!?

    马智琛说:“就是这个道理。我听说,这次战争,人家就是想把我们打服,要我们承认他们的贸易地位?!?

    余海风说:“做生意就要讲平等。平等是通过谈判得到的,通过打,哪有平等可言?”

    “是啊,很多人都在担心这件事?!甭碇氰∷?,“人家先是想谈判,可我们不肯和他们谈,于是他们搞鸦片走私。最初,我们的朝廷,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一个小小的鸦片,可以把一个国家搞乱,又因为很多大官,从鸦片生意中赚到了大钱,所以,并没有管这件事。而现在,突然要管,可事情已经闹大了?!?

    “闹大了,会是什么结果?”余海风问。

    马智琛说:“我也想不明白。不过,我听人家说,林钦差和所有的禁烟派,恐怕要倒霉,而且是倒大霉?!?

    余海风说:“如果禁烟派要倒霉,古大人是不是也会倒霉?那你怎么办?”

    马智琛说:“我倒无所谓,反正我身强力壮,有手有脚,还饿不死。只可惜,古大人这样的好官如果倒了霉,我们这个国家,恐怕是真的没有希望了?!?

    余海风不想忧国忧民,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??捎幸坏?,他不明白,他的日子,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呢?为什么事情总是不如意呢?比如和家里的关系,哪怕父亲出狱,也没有改善,反而更差了。弟弟和巧巧的孩子刘涵秋出生,余家办三朝酒,余海风回去了,原想借此改善关系。他以为他和家里的关系之所以出问题,源于自己同刘巧巧的关系??上衷?,巧巧已经生下弟弟的孩子,这段关系,早已经成为过去了。

    没料到,他拿回去的礼品,被弟弟扔了出来。

    余家经此一劫,一年多时间没有做生意,又花了大量的钱,家底已经被掏空了。为了翻身,余成长借了很多钱,计划在春节期间跑一趟云南。春节期间,洪江商人通常不再出远门,余家不同,不借助这个空当翻身,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。

    这趟生意,自然需要忠义镖局保镖??杀暇挂诼吠竟航?,一些镖师一年才能回一趟家,这些镖师没有被安排。余海风也没有被安排,他清楚,二姑父是考虑到他和余家的关系,尤其是和舅舅以及弟弟的关系,有意没有安排他。

    所以,整个春节期间,余海风几乎无事可做,七刀叔又去云南走镖了,他就只有两件事可做,一是去陪马智琛,一是去陪老布。

    老布在洪江有了两个信徒,特别是王顺喜,足不出户,很喜欢老布去给他讲经。余海风没事的时候,也跑过去听一听。更多的时候,他会和马智琛泡在一起。马智琛满脑子只有杀人魔一案,整个春节,除了大年初一回家给父母叔叔婶婶们拜了一次年,一直都在工作。

   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,忠义镖局接到一个人镖,刘承忠把这趟镖给了余海风。

    洪江木材商叶掌柜的儿子要到长沙读书,叶掌柜担心儿子的安危,请忠义镖局派个人送他,刘承忠把这单生意交给了余海风。毕竟走的是人镖,余海风不敢大意,他想快点将叶少爷送到,然后安全返回??梢渡僖降资怯星思业纳僖?,吃不得苦,一会儿腿疼一会儿胯疼,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撒尿,余海风想快也快不起来,一直走了十天,才总算是安全到达。

    把叶少爷交给指定的人后,余海风赶到二伯父家。二伯父见他的第一句话便说:“海风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那个古立德要倒霉了?!?

    余海风听马智琛说古立德是个好官,现在又听说他要倒霉了,真的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。他问:“怎么回事?”

    余成业说,英国人在海上和中国打仗,英国的炮舰非常厉害,中国根本不是对手。朝廷中已经有人开始想讲和,禁烟派受到攻击。来自京城的消息说,如果中国战败,肯定要找替罪羊,首当其冲的,肯定是林则徐,而其他所有禁烟派,也一定会跟着倒霉。余成业说,上面已经有人发了话,只要清算禁烟派,立即把古立德下大狱。

    余海风暗吃一惊:“那样的话,鸦片不是又要流行了?”

    余成业说:“古立德整我们余家人,他倒霉,我是再高兴不过。不过,如果禁烟派整个倒了,这个国家会变成个什么样子,还真的难说了?!?

    余海风忽然觉得,二伯父说古立德倒霉他高兴,那是私心,而禁烟派如果倒了,整个中国就要倒霉了,那是大义。他也因此相信马智琛所说,所有的商人都是有罪的,而古立德真是个清官。

    可清官有什么用?这个世界,倒霉的就是清官。相反,那些贪官比谁都活得好。

    这样一想,余海风便有了马智琛同样的感慨:这个国家,将向何处去?

    返回的时候,单人匹马,又想着早点去见马智琛,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他,所以一路飞驰,仅三天,就已经进入黔阳地界。如果是走镖,应该提前在雪峰镇住一晚,第二天白天再赶路。余海风是一个人,身上又没有值钱的财物,再则艺高人胆大,决定当晚赶回洪江。反正单人匹马,速度快,估计天黑后一个时辰,便可以到洪江。

    余海风一路策马狂奔,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,刚跑出一里远,发现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,似乎有一颗脑袋在张望。凭他的江湖经验判断,此人应该是土匪。余海风心中冷笑,一眼看到前面路中间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,余海风打马过去,忽然一个镫里藏身,从地上抓起石头,一声吼,石头向树丛之中飞掠而去。

    “哗啦!”一个人影从树丛之中跌了下来。

    余海风一手举枪,厉声喝道:“哪个不怕死的土匪?出来!”他想隐藏在树林之中的土匪一定会涌出来,但树林之中并没有动静,只传来一个伤心的哭声:“余海风……你个浑蛋……”

    余海风心中一惊: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而且,知道自己的名字?!澳闶撬??”

    草丛中传来一个痛苦的呻吟声:“疼……死……了……”

    余海风跳下马,一步一步走过去,用枪拨开草丛,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衣服,头发披散的女人躺在地上,她紧咬着牙齿,瞪着一双幽怨的眼睛盯着他。她的胸前,用红丝绸拴着一个元宝。

    余海风一怔,罗小飞。

    罗小飞躺在地上,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短洋枪,对准余海风,双眉一掀:“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,我打死你!”

    余海风微微一怔,并不害怕,轻轻地哼了一声,冷淡地看了她一眼,说:“你曾害过我多次,我今天误伤了你,咱们两不相欠了。从此以后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?!弊硪徊揭徊嚼肟?。

    草丛之中传来罗小飞的哭声和骂声:“余海风,我告诉你,我是来给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的,你不感谢我,还打伤我,你会后悔一辈子……”

    余海风已经走出了十几步,停下了脚步,想了想,又回去了,迟疑了一下:“你哭够没有?起来吧?!?

    罗小飞躺着没动:“你扔的石头打伤了我的胸,摔下来跌伤了我的背,我动不了……哎哟!疼死了……”

    余海风慢慢蹲在她身边,罗小飞松开手,泪眼迷离。

    余海风道:“罗姑娘,请起来吧!”

    罗小飞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:“动不了,除非你抱我起来!要不我死给你看,我就是你害死的!”

    余海风看了她几眼,只能去抱她,触手感觉她的身体软绵绵的,背上还有血,吃惊地道:“你真的受伤了?”

    罗小飞泪如雨下:“我说我受伤了,你不相信!”

    余海风把她扶坐了起来,看到她的腰上衣服被划破了一大块,血肉模糊一片,应该是从树上跌下来,被断的树枝划伤的。余海风心中有些着急:“你先坐一下,我去拿金创伤药来,给你敷一下?!?

    余海风跑到坐骑边,从马背上的包裹里找到金创伤药,回来给罗小飞包扎。包扎的时候,他试探着捏了捏,估计只是皮外伤,才松了口气。包扎完之后,余海风才想起罗小飞是个女人,而罗小飞也不哭不闹了,一张脸绯红,低垂着,偶尔偷偷看他一两眼。

    “现在怎么样?”余海风问她。

    罗小飞羞涩地咬着嘴唇:“好多了?!?

    余海风又问:“现在该怎么办?”

    罗小飞一脸委屈,怯怯地道:“我怎么知道?”

    余海风想了想:“你不回家吗?”

    罗小飞沉默了片刻:“哪里才是我的家?”

    余海风想她一个女人,在土匪群之中,有很多不方便。而自己是忠义镖局的镖师,也不能和她纠缠不清。

    余海风说:“现在天快黑了,这里距离洪江不远,你和我先回洪江,找个客栈住下,你修养两天,就应该没事了!”

    罗小飞点了点头。

    余海风扶起她,她也紧紧地抓着余海风的手,两人走到路边,余海风扶罗小飞上了马,自己也翻身上去,两人共乘一骑。

    余海风问:“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

    罗小飞道:“半个月前,我去洪江找你,听说你去了长沙,我就在路边的树林里等你?!?

    余海风不太相信:“你等了半个月?什么事?”

    罗小飞拍了拍自己的腰上:“年前有人给野狼帮送了一批枪,十把长枪五把短枪。这种枪威力很大,一枪就可以打死一头野猪?!?

    余海风一惊:“是什么人这么大方?”

    罗小飞笑了笑:“虽然他们都不说,但我猜到了,是马占山?!?

    余海风一惊:“他要干什么?”

    罗小飞点了点头:“我听说风云商号的马帮在云南,最近可能要回洪江?!?

    余海风大吃一惊:“难道,他们想劫这批货?”

    罗小飞点了点头:“你想不到,过年前,来给野狼帮拜年的人还真不少?!?

    余海风又是吃了一惊:“给……野狼帮拜年?”他本想说给土匪拜年,临时改成了野狼帮,“都是些什么人?”

    罗小飞说:“官员,当然,不是官员本人,而是他们的代表。光是知府就有五个?!?

    余海风问:“他们是不是去求野狼帮不要攻击他们?”

    罗小飞摆头,“也不一定。乌孙大人的代表,却是请野狼帮到黔阳县内搞事?!?

    余海风感觉自己发晕,有限的知识,一时让他无法明白罗小飞所说的事。野狼帮是匪,而乌孙贾等人是官。古人提到官匪一家,余海风以为那只是在戏里,现在却在现实中见到了。如果说只是一个官员,他还好理解,跑去向土匪献殷勤的知府,就多达五个,这太令人难以接受了。余海风说:“等等,你等等。你的意思是说,乌孙大人请野狼帮攻击黔阳县?而白马镖局希望野狼帮劫风云商号的货?”

    罗小飞说:“是不是,我也不清楚。反正这个春节期间,事情不少?!?

    余海风算了一下时间,余家马帮会赶在三月之前回到洪江,因为镖局要赶去长沙押现银,这之间还有些时间,自己应该有办法阻止此事。因为路上耽搁,来到巫水边时,官渡已经停了。余海风和罗小飞只能在渡口找了家客栈,住了一晚。第二天,余海风回到镖局向刘承忠复命,不好提罗小飞说的事,瞒下了。离开镖局,余海风又去找马智琛。

    马智琛整颗心都在杀人魔一案上,无论白天还是黑夜,他都在洪江城里乱转,希望打听到一些什么消息,或者注意到什么线索。

    洪江城并不大,要找到他不难。余海风转了几圈,在洪盛街见到了他。

    马智琛主动和他打招呼:“海风哥,回来啦?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    余海风说,昨晚就回来了,但因为晚了,进不了城,所以,今天上午才到家。又问他,你每天这么转,能转出个什么来?马智琛说,你别说,每天这么转,还真能转出很多事。这么几个月下来,杀人魔的线索确实是没找到,小贼却抓到不少。

    余海风陪着马智琛在街上走,装着随口地问道:“整个春节,你也没有回家?”

    马智琛说:“和你一样,年初一回去了一趟,很快就又回来了?!?

    这话有点拗口,可余海风完全理解。他也是年初一回家给父母舅舅拜了个年。父亲倒还和颜悦色,只是白发增加了很多,母亲和舅舅对他显得很冷淡。他不想让一家人过不好年,一杯茶没喝完,离开了??捎嗪7缦胫赖牟⒉皇钦庑?,他问:“我听说,你们白马镖局买了火枪?”

    马智琛看了余海风一眼,道:“他们的事,与我无关了?!毕肓讼?,又说,“最近世道越来越乱,土匪越来越多。你们走镖做生意,要多个心眼?!?

    十天后,罗小飞的伤好了,余海风便和罗小飞一起去了鹰嘴界。

    十天来,余海风想过很多种方法,最终选定了最直接的办法,去找狼王千人斩。对于狼王讲的那个故事,余海风一直将信将疑,却又无法证实。同时,他又感到,狼王确实不想杀自己。既然如此,直接去面对狼王好了。

    幽深的山谷之中,十几个土匪正在练习枪法。狼王坐在一块大青石上,身边摆放着一个木板小桌子,桌子上放着几个茶碗,桌子下面摆放着狼王千人斩的斧头,一把短枪。

    罗小飞领着余海风出现在鹰嘴界,没有一个人敢拦他们,只是有人飞报了狼王。罗小飞远远就喊了一声:“爹!”

    狼王扭过头来,看了他们一眼:“海风,是不是问清楚你的身世了?见到亲爹,也不叫老子一声?”

    余海风冷冷地道:“你不是我爹。我爹不会当土匪?!?

    狼王一阵哈哈大笑:“你爹不当土匪,当什么?老子告诉你,不光你爹天生就是当土匪的料,你也天生就是当土匪的料。要不了多久,你就得上山来当土匪?!?

    余海风斩钉截铁地说:“休想?!?

    狼王又是一阵大笑:“你别给老子嘴硬,要不了多久,你在洪江,就会走投无路?!?

    余海风心想,自己是来求人的,关系不能搞得太僵,便说:“是吗?那你恐怕打错主意了?!?

    狼王说:“你主动跑上山来找老子,是不是有什么事?正好老子现在心情好,你说吧?!?

    余海风说:“你是不是想打劫余家的马帮?”

    狼王非常坦率:“是?!?

    “你能不能下令,终止这次行动?”余海风说。

    狼王看了看罗小飞。罗小飞竟然一点都不怕:“是的,是我告诉海风哥的?!?

    “看来,你是真的想嫁给这小子了?!崩峭跛?,“你问过这小子,他同意娶你吗?”

    余海风大吃一惊,这是什么话?他转头看着罗小飞。

    罗小飞说:“你不是说,他是我哥吗?”

    狼王道:“真是个傻丫头。他是你哥不错,他是老子亲生的,可你是老子养大的,为什么不能做夫妻?”

    余海风不想纠缠这件事,他说:“大当家的,你能不能答应我,不做这单买卖?”

    狼王千人斩看着余海风:“你求老子?”

    余海风说:“你可以这样认为?!?

    “不错,让儿子求,滋味还蛮享受的?!崩峭跛?,“你答应老子一件事,老子就答应你?!?

    余海风问:“什么事?”

    狼王说:“娶小飞?!?

    余海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交换条件。转而一想,如果救下这趟买卖,余家就可以东山再起,若是失去了这趟买卖,余家很可能从此彻底败下去了。何况,自己并不讨厌罗小飞,甚至还有那么点喜欢。余海风说:“一定要交换?”

    狼王说:“你别磨磨蹭蹭了。再磨蹭,就算你答应,我也没法满足你了?!?

    余海风一惊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    狼王说:“什么意思,你还不懂?我的人,三天前就已经走了,你小子还在这里耽误时间?!?

    余海风明白过来,道:“好,我答应你?!?

    狼王说:“小子,老子和你做这个交易。现在,老子把这个手令给你。只要你拿了这个手令,就是答应了娶小飞为妻。至于你能不能赶在白狼他们行动前,把手令交到白狼手上,那就看你的本事了。无论你赶不赶得上,都要兑现娶小飞的诺言?!?

    余海风意识到时间紧迫,也顾不得许多,几步跨过去,接过狼王手中的令牌。

    狼王说:“好,是老子的种?!庇侄云渌练怂?,“给少当家准备马和粮食?!?

    令牌已经到手,现在就反悔婚姻之事,不是汉子的做法。余海风也不想就这样被狼王要挟,他看着狼王,举起手中的令牌,道:“你别想给我耍手段。我告诉你,如果余家的马帮受了损失,我要踏平野狼帮,亲手杀了你?!?

    说过之后,余海风转身向外走。罗小飞看了一眼狼王,转身追出:“海风哥,我和你一起去?!?

    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
    余海风把事情想简单了。

    他算过时间,马帮虽然会在这几天进入湖南境内,但不至于这么快就和野狼帮遭遇,他应该还有时间赶上去阻止。退一步说,就算彼此冲突,就算马帮被野狼帮抢劫,他手中有狼王的令牌,他和罗小飞又被野狼帮称为少当家,他们两人,若是硬要留下这批货物,野狼帮大概也拿他们没办法。

    可是,他有一点没有想到,那就是狼王老奸巨猾。他要彻底断了余海风的后路,肯定不会给余海风机会。如果余海风不来找他,白狼所带的土匪,会慢吞吞地进入伏击地点。余海风来找他,并且来求他,使得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新主意,一面给了余海风令牌,另一面,又用飞鸽传书,命令白狼将伏击地点向前推进一百多里。

    新的设伏地点,选在欧家冲河谷。这是一段狭长的河谷,两边是山,中间是一条河,路就是河边裸露出的河床。一旦下暴雨,路就会被暴涨的河水淹没。冬天的时候,河水退去,河床裸露得越多,路就越宽。

    白狼刚刚部署好,马帮便进入了河口。白狼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黑纱布,往脸上一蒙:“都给老子戴上?!彼型练送成厦珊谏床嫉氖焙?,白狼把付狗子叫到了跟前,对他面授机宜。

    马帮缓缓而来,前后有一百多匹马。最前面负责喊镖的是忠义镖局的老镖师陈铁锋,中间负责的是崔立、余海云,最后面压镖的是朱七刀。陈铁锋走镖多年,经验丰富。他很清楚,这段河谷虽然平坦,却不安全。若是一般小股土匪,在这样平坦的河谷打劫,定是灭顶之灾。相反,若是大股土匪,在这里便能展开人海战役,马帮就危险了。好在土匪只想抢货物,不想伤人,尤其不想伤了自己人。所以,遇到有镖局押运的马帮,他们通常是不会抢的。

    “合──吾!”陈铁锋一边赶马,喊镖的声音短促起来。后面的镖师都明白陈铁锋的意思,要尽快地通过这条河谷。车队的速度明显快起来,车与车之间的距离更近了,挨在一起。

    “合吾!”前面开路的陈铁锋陡然变了声。

    崔立低声道:“海云,有情况?!?

    余海云警惕四望,前面的山坡草丛之中,有几十个人冲了出来,挡住了去路。

    镖车队听到陈铁锋的报警声,很快靠在一起,镖师们迅速抽出兵器,站成一排。那些负责赶车的脚夫也有条不紊地拿起防身的武器。这些脚夫个个年轻力壮,没有土匪的时候,他们是脚夫,有土匪的时候,他们就能成为半个镖师。和土匪一个对一个,不见得就落了下风。陈铁锋年龄大,不适宜在最前面,他自然向后退。刘继辉是镖局的负责人,他和朱七刀往前冲。崔立是马帮的负责人,他和余海云,同样冲到了前面。他们的身边,围着六七个镖师。

    刘继辉勒住马,双手抱拳行礼:“我们是洪江忠义镖局,在下刘继辉,不敢请教当家的是哪路英雄好汉?”

    土匪簇拥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双眼凶光,腰上插着一把弯刀。他伸出毛茸茸的手,拍了拍胸膛,双眉一扬,喝道:“我们是飞鹰帮的,大爷我姓付?!?

    上次飞鹰帮被灭,付狗子逃走,刘继辉参加了行动,没想到,今天竟然在这里遇到。既然是飞鹰帮的漏网之鱼,刘继辉倒也不太放在眼里?!霸词歉兜奔业?,久仰!久仰!忠义镖局给各位当家的准备了一点茶水费,请各位当家的笑纳?!?

    朱七刀走到陈铁锋的马车边,接过陈铁锋从马车里端出的一个托盘,托盘上是两锭五十两的大银,向前走去。

    付狗子用手一指,厉声喝道:“你别过来了,听好了,我们是土匪,不是乞丐!”

    朱七刀果然站住了,不冷不热地道:“付当家的,忠义镖局做的是小本生意,只能拿出这么多。有什么得罪的地方,我们总镖头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!今天还请当家的网开一面?!?

    付狗子哈哈一阵大笑:“少啰唆,飞鹰帮打开窗子说亮话,留下车里的货,人走。否则,一个人也别想走?!?

    朱七刀不动声色,缓缓地扫了众土匪一眼。这些土匪只有二三十个,其中并不见有特别厉害的角色。这些人究竟是胆大包天呢,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?

    朱七刀道:“付当家的,难道就没有商量了吗?”

    付狗子凶神恶煞一般:“少废话,老子不喜欢讨价还价?!?

    土匪们一起举着手中的刀棍,乱纷纷地嚷了起来:“当家的,别跟这小子啰唆,乱刀砍了他……”

    朱七刀冷冷地道:“阁下请三思而后行,刀枪无眼!”事情到了这个程度,不打不行了。朱七刀不怕打杀,只是心中好奇,这几十个土匪,哪来这么大的胆子?

    崔立、余海云及十几个镖师不约而同地站到了朱七刀的身后,刀枪在手,只等朱七刀一动,他们就冲杀上去。

    付狗子不以为然:“老子打杀的人够多了,你吓唬老子吗?”

    朱七刀没有出手,忠义镖局的规矩是绝不比别人先动手。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付当家的,忠义镖局行走江湖几十年,靠的是江湖兄弟赏个脸。如果谁真要和忠义镖局过不去,忠义镖局也没有怕过任何人!付当家的,给人活路,也就给自己多留了一条活路,何必赶尽杀绝呢!”朱七刀这一辈子,可能都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话。

    付狗子一声吼:“兄弟们,上?!?

    也就在那一瞬间,朱七刀托盘之中的两锭银子飞向土匪,砸在两个土匪的脸上。更快的是他的右手袖子之中,一把飞刀飞出,快如闪电,一刀插在付狗子的喉咙上。

    朱七刀的袖中藏刀,是很少人知道的秘密。他从不轻易出刀,一出刀绝不落空。朱七刀的格斗经验丰富,既然已经到了非打不可的时候,怎么打又是一门学问。擒贼先擒王,这是朱七刀的方针。

    一刀毙命。

    正常情况下,贼首被杀,将极大地震慑别的土匪,再砍杀几个,贼众就会四散而逃。朱七刀随即飞身而上,同时拔出了腰上的长刀,长刀闪出一道寒光。

    崔立,余海云,另外一个镖师也冲向土匪。

    事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。付狗子倒地而亡,丝毫没有影响其他土匪。他们既不向前冲,也没有四散着逃,而是左右闪开,让出一条路来。

    土匪的后面,站着两排黑纱蒙面人,他们手中端着洋枪,对着朱七刀等人。

    电光石火的那一瞬间,朱七刀明白了:这是一个圈套,前面那些土匪是引诱忠义镖局镖师们聚集在一起,后面这些端洋枪的好将他们一网打尽,如果忠义镖局的人早发现了土匪有洋枪,肯定会闪开,形势就会变得对土匪不利。

    朱七刀的人在空中,就看到一杆洋枪对准他,已经扣动了扳机,他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。砰!洋枪轰在他的胸膛,他的人跌落在地,而他的长刀也砍在那个打他的土匪脖子上。

    这个土匪是野狼帮的花狼?;ɡ青坏囊簧医?,人就跪在地上,脖子上鲜血飞溅出来。

    崔立也反应过来,大喝一声:“他们有洋枪,快撤!”

    差不多同时,一阵枪响,冲在最前面的镖师,几乎全部中弹。

    排在第二阵的陈铁锋,立即发出了后撤的命令。第二阵营开始迅速后撤,第一阵营那些已经受伤的镖师,掩护他们。

    马帮的脚夫,赚的都是辛苦钱,见一排枪响就倒下一片,自然保命要紧。听到后撤的命令,便没命地狂奔。土匪要的是财物,倒也不追赶,只有崔立和余海云,还有十来个受伤的镖师,仍然留在前面。余海云和崔立都受伤了,崔立见状不妙,对余海云说:“海云,我受伤了,走不了,你快逃。只要人逃出去,就没问题?!?

    余海云自然不肯扔下舅舅自己走,他虽然也已经受伤,不过受伤的是右臂,他过去搀起舅舅,准备一起离开。在他看来,土匪既然要财物,留给他们,人是可以离开的。让他又没料到的是,蒙面土匪竟然围上来,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。

    崔立行走江湖多年,意识到今天的事非同寻常,自己恐怕是走不了了,便停下来,道:“你们不是飞鹰帮,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
    马占坡摘下了纱布,露出真容。

    余海云大吃一惊:“马占坡?是你?”

    雷豹也摘下面罩,道:“崔大侠,别来无恙???”

    余海云自然反应不过来:“马占坡,上次你们白马镖局遭到野狼帮的抢劫,还是忠义镖局救了你们,没想到你们恩将仇报……”

    马占坡说:“你错了。我们马家,从来是有仇报仇,有恩报恩?!?

    余海云问:“我们余家,和你们马家,有什么仇?”

    马占坡指着崔立说:“你们余家,和我们马家,是没有仇??墒?,崔家,和我们马家,是血海深仇。只可惜,你是崔家的外甥,所以,你今天也必须死?!?

    崔立也糊涂了,问:“我们崔家,和你们马家,从来没有来往,哪来的仇?”

    马占坡说:“那好,我就让你做一个明白鬼吧。四十多年前,有一个人,自称为瞿仁杰,用十二路追魂腿杀了我的父亲。我们用了四十多年时间才查清,那个人就是你的爷爷。虽然当年他隐瞒了自己的姓名,可是,他瞒不了你们家的独传秘技十二路追魂腿?!?

    崔立说:“我明白了。王子祥出大殡的前一晚,有人偷袭了海云。海云为了保命,使用了十二路追魂腿法。你们就怀疑,四十年前杀你父亲的人是余家人,所以,你们暗中袭击余家人,逼他们使十二路追魂腿法?!?

    马占坡说:“确实。后来,我们想明白了,那个瞿仁杰根本不姓瞿,而应该姓崔?!?

    雷豹说:“还记得我那次和你过招吗?那就是试探你,结果你上当了?!?

    崔立问:“举报我姐夫,却留海风名字的,也是你们马家?”

    马占坡说:“现在知道,恐怕已经晚了?!?

    白狼等人,并没有摘掉面罩。一名土匪赶过来,在白狼身边说了一番话。白狼立即走到马占坡身边,小声地说:“我们的两位少当家马上就要到了,我们不陪你们玩了?!彼倒?,一招手,所有土匪,赶着去拉驮马。围在余海云和崔立面前的,只有六个人,全是马家的人。

    如果是二对二,马家的任何一个人,均不是崔立或者余海云的对手??上衷?,两人都受了伤,崔立的伤在胸部,很重。余海云的伤虽然轻很多,可毕竟流了很多血,已经虚了。对手又是以三攻一。即使如此,余海云也不惧马家的三个晚辈,他们分别是马占山的大儿子马智源,马占林的长子马智熊,马占坡的长子马智澄。然而,崔立身负重伤,又受到马占坡和雷豹的攻击,险象环生。余海云大吃一惊,不得不赶过去救舅舅。余海云完全是为了舅舅而不顾自己,马占坡见状,立即转身阻拦。雷豹手里的刀,已经刺中了崔立的后背。

    余海云躲过马占坡的攻击,大叫一声,冲上去??衫妆崆嵯虿嗝嬉蝗?,躲开余海云的攻击,同时,将刺中崔立的刀抽了出来。顿时,有一股鲜血从崔立的背部喷出来。余海云完全没有防备,被喷了一脸。马智能便抓住这个机会,对余海云的背部刺了一刀。

    而另一面,雷豹抽出刀后,崔立的身体开始向下倒,雷豹又趁着他还没有完全倒下去之后,一刀扫了过去,这一刀,恰好扫中了崔立的脖子。崔立倒下去之前,脖子红了,却不再有大量的血喷出,只是在地上红了一片。马占坡紧跟马智能之后,刺了余海云第二刀。马家三兄弟,随后赶过来,各刺了余海云一刀。

    余海云扑倒在地,想爬起来,显然不行。他知道自己麻烦大了,想逃走,但因为不能起身,只能仰面看着马占坡,拼命向后爬。马占坡赶上去,对着他的颈部,又是一刀。

    雷豹过来,拉了马占坡一把:“算了,流了这么多血,肯定活不了?!?

    马占坡说:“不行,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死去?!?

    雷豹看了一眼正要离去的马帮,说:“你听到马蹄声没有?他们来了?!?

    马占坡向后看了一眼,然后说:“走?!?

    几个人向远处跑开。

    余海云躺在那里,已经无法动弹,血还在汩汩地流着,很多,他的血和崔立的血流到了一起,很大一片鲜红。

    白狼领着土匪队伍,赶着抢来的马队,走了不过一里多地,迎面有两匹马飞驰而来。白狼他们是土匪,自然没把这两匹马放在眼里,到了跟前,才看清,一前一后奔跑着的两匹马上,坐着的竟然是两位少当家。

    白狼老远就对前面的余海风叫道:“少当家,是你啊,你怎么在这里?”

    余海风见他们赶着如此之多的马,而绝大多数马的背上都驮着货物,立即意识到,他们已经动手,并且抢劫成功了。余海风大吃一惊,叫道:“余家的人和忠义镖局的人呢?”

    独眼狼说:“我们喊了一声打,他们就跑逑了?!?

    黑狼说:“也有几个没跑的,被我们杀逑了?!?

    余海风一句话没说,拍马向前狂奔。罗小飞也在此时追上来,土匪们纷纷和她打招呼:“少当家的?!甭扌》晒瞬簧险庑?,说:“黑狼,你带几个人,跟我们过去看看。其他人,都等在这里。我没回来之前,谁都不准离开?!彼倒?,罗小飞拍马追去。

    他们没有走多远,看到了前面倒在地上的人。余海风赶过去,从马上向下看,是一大片鲜红的血迹,那血可真是多,整个那一片河谷,全都染红了。余海风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舅舅,他大叫一声,跃下马,奔过去,抱起崔立,发现崔立的体温开始凉了。

    “舅舅!舅舅!”余海风哭喊着,再向旁边看,看到了余海云,余海风放下舅舅,奔过去,抱住弟弟,见余海云身上全都是血,双眼大大地睁着。

    余海风见罗小飞领着黑狼等土匪过来,肺都气炸了,站起来,大叫:“王八蛋,我要你们偿命?!彼底?,余海风狂奔而起,向黑狼等扑去。恰在此时,罗小飞叫道:“海风哥,七刀叔叔还活着!”

    听了这话,余海风飞快地转身,跑向罗小飞,见罗小飞蹲在朱七刀面前。

    朱七刀被洋枪击中腹部,腹部被炸开,血肉模糊,血已经流尽,但他还有一口气。马占坡和雷豹残杀崔立、余海云的时候,他都知道,但他无法动弹。

    余海风扑到朱七刀身边,跪下去,双手颤抖着,想去扶朱七刀,但看到他浑身的伤痕,又不敢乱动。

    余海风喊了声:“小飞,给我拿药来!”

    罗小飞看了一眼黑狼,大喊道:“你们带了金创药没有?快拿来!”

    黑狼说:“我们没有?!?

    罗小飞叫道:“快!快回去拿!”

    黑狼怕余海风发疯会和自己拼命,巴不得离开,说:“好,你等着,我去拿?!绷⒓凑鄯?。

    朱七刀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微弱。余海风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,听他断断续续地道:“马……占坡……雷……雷豹……马智……智源……马家……人……凶手……”

    余海风大吃一惊,盯着朱七刀,他的眼神平静,看起来人还是清醒的,只是脸上的肌肉抽动着,分明强忍着巨大的痛苦。

    朱七刀的嘴唇又动了动。余海风忙又把耳朵贴在他的嘴唇,朱七刀又说了一句话:“给我一刀……”

    余海风惊呆了,大声地叫:“不,七刀叔,我要救你?!?

    朱七刀再一次开口,他显得很吃力,余海风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,但从他的口型看明白了,还是那句话:“给我一刀……”

    余海风看着朱七刀,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。余海风能够体会到朱七刀此刻的痛苦,也能体会到,以后,即使能救活,他也势必永远地苟延残喘。这对于一个武士来说,是极大的羞辱。余海风从朱七刀的眼里看到了乞求,这种眼神,将他彻底击毁了。在余海风的心目中,朱七刀顶天立地,何曾因为任何事情求过任何人?而现在,他却因为死亡而乞求余海风。余海风觉得,自己唯一能帮七刀叔的,就是给他最后一刀。

    余海风伸出双手,颤抖着,握住朱七刀的双手。

    朱七刀微微闭上眼睛,显得很安详,更像是对余海风的决定表示满意。

    余海风忽然拔出腰上的刀,一刀斩在朱七刀的脖子上,朱七刀的脖子一歪,死了。

    罗小飞啊的一声惊叫,跳了起来,手上的金创伤药掉了一地。

    余海风慢慢站了起来,看了一眼罗小飞,他的表面平静,心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。罗小飞本能地后退了几步,有些慌乱:“我也不想成这个样子……”

    余海风摇了摇头:“我没有怪你,又不关你的事情?!?

    罗小飞心中稍微安定一些:“你没事情吧?你看起来很可怕……”

    余海风把目光移开,看了看舅舅和弟弟,还有另外几个镖师的尸体?!澳闳ジ嫠甙桌?。这些尸体和马帮,我都要带回洪江?!?

    罗小飞点了点头:“好,我和白狼他们送你?!?

    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
    最先回到洪江的,是马占坡、雷豹等人。但是,他们并没有一起进入洪江,而是分成三批,从三处进入。

    过了两天,傍晚时分,忠义镖局的镖师王勇,才跑到官渡口。

    按照以往的经验,应该是马帮回来的时间了,刘承忠不太放心,常常到官渡口张望。王勇踉踉跄跄向这边跑来时,刘承忠早已经看到。刘承忠大吃了一惊,意识到马帮可能出事了,立即赶过去。王勇见到总镖头,仅仅只是叫了一声,便栽倒在地。

    刘承忠连忙上前,又是掐人中,又是喂水。王勇醒过来,醒来之后,第一句话便说:“总……总镖头,马……马帮出……出事了?!?

    王勇喘息了好大一阵,才将事情说了个大概。几天前,马帮走到欧家冲河谷,遇到了一伙蒙面土匪。最开始,土匪人数不多,只有几十个人。大家认为这几个土匪,根本不可能劫了马帮,也就没太放在心上。没想到,不知道怎么回事,才说了几句话,就动起手了。后来就听到前面的崔二掌柜说:“他们有洋枪,快撤?!痹诤竺娓涸鸬某绿婢徒辛艘簧?。大家还没回过神来,前面枪就响了。

    王勇说,当时大家就乱了,所有人开始向后跑。王勇听到陈铁锋说了一声:“王勇,你快赶回去报信?!蓖跤乱槐呦蚯芭?,一边转头看了一眼,发现前面忠义镖局的镖师,在第一阵枪响之时,全都被打倒了。

    刘承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从欧家冲河谷到这边,马帮要走三天,就算是组织快马赶过去,也需要一天多时间。现在赶去,根本来不及援救。不过,他又不能不赶去救。刘承忠当即安排人回家报信,多叫些人来,他自己则领头向前赶去。

    渡过巫水,刘承忠找一个熟人借了一匹马,正准备往前赶,见余成长骑着马赶过来。

    两人都只听说马帮出事了,到底严重到何种程度,还不清楚。两人也顾不得别的,催马向前。没过多久,天黑了下来,两人顾不上吃饭,又因为夜路难行,只得下马,牵着马向前走。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听到前面有马蹄声。显然,有一个人牵着马在赶夜路。两人自然觉得奇怪,如今这世道不太平,一到了晚上,就会冒出很多土匪,什么人敢单人独骑走夜路?

    刘承忠想,会不会是忠义镖局的人要赶回洪江报信的?便问:“前面可是忠义镖局的人?”

    “总镖头,是我,我是铁锋?!倍悦娲吹氖浅绿娴纳?。

    刘承忠和余成长迅速向前赶。陈铁锋一面跑一面哭,说:“完了,一切都完了?!?

    余成长问:“铁锋老哥,你别急,慢慢说?!?

    陈铁锋说:“我们在欧家冲河谷遇到土匪,他们说是飞鹰帮……”

    刘承忠大吃一惊:“飞鹰帮?飞鹰帮不是被灭了吗?”

    陈铁锋:“他们是这样说的,但我怀疑不是。如果是,他们就没必要蒙面了。而且,他们一上来就开枪杀人,根本就不像是土匪?!?

    余成长大吃一惊,“上来就开枪杀人?土匪只求财,哪有一上来就开枪杀人的?”

    刘承忠也说:“这一路上,我都在想,土匪为什么要蒙面?说明这些人是和我们打过交道的,我们一定认识。那也就是说,他们一定不是飞鹰帮?!?

    陈铁锋说:“不是飞鹰帮,是野狼帮?!?

    余成长和刘承忠全都大吃一惊:“野狼帮?寻仇?”

    陈铁锋介绍说,当时,蒙面土匪开枪,忠义镖局站在第一阵营的那些镖师,几乎全部被打倒了。陈铁锋等另一些镖师和脚夫在后面,?;ぷ怕戆?。当时,崔立叫大家后撤,陈铁锋也下达了后撤的命令,就在此时,一排枪响了。大家看到前面的镖师们全都倒地,所有人都慌了,立即逃走。逃了好远,陈铁锋才将大家召集起来,见土匪并没有追上来,知道土匪只要货,就安排人领着大家,绕道回洪江,他自己拴好马后,又悄悄地返回去。

    返回去后,他被自己看到的一幕惊呆了。

    马帮已经不在河谷,河谷里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体,大面积的血,整个河谷有好长一段被血染红了。而在这些尸体旁边,站着几个人,没有蒙面。陈铁锋认出来了,其中有余海风和一个女土匪,还有野狼帮的黑狼等好几个土匪。

    余成长愤愤地骂了一句:“这个畜生?!?

    刘承忠知道余成长对余海风一直存有芥蒂,便说:“既然他们没有蒙面,说明他们不是一伙的。也许,他们只是偶然碰上的?!?

    陈铁锋说:“我还看到一件事?!?

    余成长问:“什么事?”

    陈铁锋说:“我亲眼看到,海风一个一个地查看尸体,最后到了七刀的面前。海风趴在七刀面前,好像是听他死没死?!?

    刘承忠问:“后来呢?”

    陈铁锋说:“后来,我就看见,海风抽出刀,在七刀的颈子上划了一刀?!?

    余成长一咬牙,骂道:“果然是个畜生,我要杀了他!”

    陈铁锋说:“我因为离得远,没有看清,这里面也许有别的隐情。成长老弟,等见了海风,你要问清这件事,别冤枉了海风……”

    余成长怒道:“不会冤枉这个畜生!”

    陈铁锋要赶回报信,也怕被发现,并没有看到余海风他们怎样处理那些尸体,便悄悄退下山坡,牵了自己的马,绕过河谷,奔洪江而来。在路途上碰到马帮的脚夫以及镖局幸存的镖师趟子手,陈铁锋交代几句,便拍马超过他们,赶回洪江报信。那些人是步行,估计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到洪江。

    三人一面说,一面向前走。毕竟天黑,夜路不好走,深一脚浅一脚。没走多远,陈铁锋的身子一软,倒在地上。余成长和刘承忠将陈铁锋扶起,折腾半天,陈铁锋才醒过来。他们才知道,陈铁锋已经两天两夜没吃没喝,年纪大加上劳累,撑不住饿昏了。刘承忠和余成长走得急,没有带食物和水,将陈铁锋一个人留在这里,他们不放心,带着上路,又担心路上一折腾,会把老人折腾死。

    无可奈何,三人只能留在这里,等后面的人赶上来。好在晚上不能骑马,速度也快不起来。五更时分,大队人马赶来了。来的人中,不仅仅只有忠义镖局的镖师以及余家的青壮年,还包括杨兴荣带的汛兵和马占山带的护城队。此外,还有一个人,马智琛。马智琛作为特殊身份的巡检,需要了解相关案情,听到消息后,也跟了过来。

    大家在一起吃过早餐,补充了水。刘承忠知道,这么多人过去,于事无补,便向马占山和杨兴荣表示感谢,希望他们带着人马回去。马占山和杨兴荣却不肯,说是洪江的事,就是大家的事,万一有个特别情况,也好照应。

    天渐渐有了亮色,路变得不那么模糊了,一众人再次上路,速度开始快起来。

    日上三竿的时候,他们看到前面有一个马帮行来。走在前面的刘继煌最先看到,便对身边的父亲说:“爹,前面有马帮?!彼荡嘶笆?,一直在认真观察,便又接着说:“这个马帮好奇怪,没有帮旗帮号,好像也没人押镖啊?!?

    早期的马帮,大多是自我?;?,所以,一个马帮,便像一个镖局,有自己的旗帜和名号。江湖人士也知道,这些马帮不是一般的角色,通常不敢劫他们。后来,世道越来越乱,匪盗四起,马帮再不敢托大,往往请镖局派镖师随行。

    刘承忠已经看到前面这个马帮了,心中也是大觉奇怪。这个马帮像是吃了大败仗一般,一点精气神都没有。再一细看,他看清了,走在最前面的,竟然是余海风。

    “是余家马帮?!绷醭兄掖蠼幸簧?,拍马向前赶去。

    其他人也是觉得奇怪,余家马帮不是让土匪抢了吗?现在怎么又有了这百来匹马的马队?其他人,也都拍马向前赶。

    刘承忠冲在最前面,看清了面前的人,果然是余海风。刘承忠大叫:“海风,是你吗?”

    余海风看到刘承忠,忍不住想哭,可他竭力忍着,道:“二姑父,是我?!?

    刘承忠又惊又喜,看到后面长长的马帮,还以为是一场虚惊:“海风,你舅舅和七刀他们怎么样?”

    听到这一问,余海风再也忍不住,大哭起来:“二姑父,我舅舅和七刀叔他们……他们都……已经……”

    后面所有的镖师、脚夫,看到刘承忠他们赶过来,全都跪了下来,大哭。

    刘承忠脑子一下子蒙了,不知如何应对。

    余成长一声怒吼:“畜生?!笔种械某で挂丫痰搅擞嗪7缧乜?。余海风猝不及防,本能地侧了一下身子,枪尖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左侧。

    余海风发出了一声惊叫:“爹……”

    刘承忠大吃一惊,一个箭步冲过来,一手抓住枪身,问道:“成长老弟,你这是做什么?”

    余成长怒道:“这个畜生,勾结野狼帮杀我们的人,劫我们的镖,罪大恶极,死不足惜?!?

    马占山、马占林等人冲上前来,拦住余成长。刘承忠已经将刺在余海风胸口的长枪拔了出来。马智琛也已经冲过来,抱起余海风,大叫:“快,快拿金疮伤药来?!?

    余海风看到马占山和马占林等人时,怒火攻心,想告诉所有人,制造这起阴谋的,正是马家??伤崭照趴?,先出来的不是话,而是一大口血,接着,他便昏了过去。

    余成长暂时离开了余海风,去查看尸体。当他看到儿子余海云的尸体时,再一次暴怒,又要冲过来杀余海风。好在刘承义、马智琛均围在余海风身边,将余成长拦住了。

    余成长大叫:“你们别拦我,让我杀了这个畜生。他连自己的亲舅舅亲弟弟也下得了手,他还是人吗?”

    马智琛代表的是官府,他对余成长说:“成长叔。海风如果真是凶手,自有官府治他。这件事,还要等官府查清楚?!?

    其实,马智琛早已经猜到,此事与马家有关,一定是他们动手了。

    这些人中,只有马家人知道真相。但也有些事,是马家人不知道的,比如说,马帮明明被野狼帮抢了,怎么又回到了这里?不管是什么原因,马占山都要把水搅浑,他说:“不是说土匪劫了马帮吗?刘总镖头,这马帮不是全在吗?你快查查,看有没有少什么?”

    刘承忠也失去了冷静,因为他的长子刘继辉也成了一具尸体。只有刘承义还算冷静,他担心余海风出现意外,真相将很难搞清,他告诉杨兴荣和马智琛等人,必须立即将余海风送回洪江,找蔡神医抢救。其他人留下来,清理了马帮,结果发现,除了死去的那几个人,马帮的财物,一点没少。问那些镖师和脚夫,他们说,他们原本是往洪江跑的,路上还曾碰到过陈铁锋??扇盟敲涣系降氖?,余海风带着马帮追了上来,其中还有那个女土匪罗小飞和一大帮土匪,由白狼领队。然后,土匪就把马帮交给了余家人,自己离开了。那个女土匪罗小飞原本要跟着余海风一起去洪江,余海风却骂了她一句,说:“趁我没改变主意前,你立即给我滚,不然,我会杀了你?!钡笔?,余海风的脸色十分难看,真像要杀人一般。

    他们也曾问过余海风,到底是怎么回事,余海风一句话没说,只是一路流泪。

    刘继煌、马智琛等一路狂奔,把余海风送到了回生堂。一路上,余海风半昏半醒,醒时,能够感觉到的是伤口剧烈的疼痛。他甚至来不及说出半个字,父亲便一枪刺中了他。那一瞬间,他彻底明白了,父亲认定这一切都是他干的。他真的不是余成长的儿子,而是土匪罗大毛的儿子,所以,余成长才会如此怀疑他。既然父亲有了这种怀疑,接下来,母亲崔玲玲呢?还有巧巧呢?

    天啦,这个巨大的阴谋,不仅杀害了他最亲最亲的人,而且,还将凶手的名号,加到了他的头上。他大概是永远都说不清了。

    蔡神医对余海风的伤势进行检查和处理后,马智琛担心地问:“蔡神医,海风哥的伤势怎么样?”

    蔡神医并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问起受伤的经过。刘继煌告之说,是被他的父亲余成长刺伤的。蔡神医说:“难怪?!?

    马智琛问:“蔡神医话中有话,为什么不明说?”

    蔡神医说,余海风的伤势非常严重,生死在一线之间。如果他本人有强烈的求生欲望,被救活的可能性就会大一些。而现在,他可能是万念俱灰,失去了求生意志。所以,事情变得莫测起来。现在只看他在三天之内能否醒来,如果能醒,应该还有救,若是醒不来,就回天无力了。

    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
    忠义镖局门口搭起了灵棚。

    当地规矩,死在外面的人,尸体不能进入家门,只能在外面搭起临时灵棚,供亲人吊唁拜祭。此次大难,忠义镖局死了刘继辉、朱七刀等五名镖师、四名趟子手,风云商号死了崔立和余海云。十一具尸体,一字排在灵棚里。崔玲玲、刘巧巧、余海霞、余成欣、余成永以及其他几十名女性,围在一起哭丧。

    毕竟,马帮莫名其妙被劫,又莫名其妙被余海风救了回来,除了死去的这十一个人,其他方面,谈不上损失。问题是,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?野狼谷的土匪,为什么一上来就杀人?寻仇?他们真正的仇人,应该是白马镖局啊,为什么不去找白马镖局,反倒来找忠义镖局?无法理解。

    刘承忠刘承义兄弟、余成旺余成长兄弟、陈铁锋等人,坐在一边,既商量后事,也在讨论眼下的局势。

    刘承忠说:“我左思右想,觉得这件事太蹊跷了?!?

    陈铁锋问:“总镖头觉得哪里蹊跷?”

    刘承忠掰着手指头说:“我数了数,觉得有这么几件事,无法理解。第一,土匪求财不伤人,就算他们手里有洋枪,可也没有一上来就开枪的理儿。第二,土匪做事,天不怕地不怕,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,为什么要蒙面?为什么要打飞鹰帮的名号?”

    余成旺打断刘承忠的话,说:“我也觉得这事怪。如果是野狼帮干的,他们应该让全世界知道是他们干的才对。他们自然要让所有人都怕他们,以后再打劫,就不会有人反抗了。他们为什么要把这笔账算在已经被官府剿灭了的飞鹰帮头上?”

    刘承忠又掰了一只手指,道:“还有第三点,也是最大的疑点。海风这孩子,我是看着他长大的,从小跟着我走镖,他本质不坏,更不可能联络土匪,杀自己的亲人。再说了,他和七刀最亲了,把七刀当自己的亲叔叔一样,他怎么可能杀了七刀?第四,按铁锋哥所说,他返回现场的时候,大股的土匪和马帮,已经被劫走,怎么又回到海风的手里?”

    陈铁锋脸上有些挂不住,问刘承忠:“刘总镖头说这话,是不相信我?”

    刘承忠连忙说:“铁锋哥别误会,我不是不相信你,而是觉得,这里面一定有特别的东西,我们还不知情?!?

    余成旺也说:“铁锋哥,你把当时的情形,再说一遍吧。说详细点?!?

    陈铁锋便将当天自己遇到的见到的全都说了。他仍然坚持说,他亲眼看到余海风在朱七刀的脖子上划了一刀。当时,那个女土匪就站在余海风身边,离他不远,好像还叫了一句什么。他看清了余海风和女土匪,也认出了黑狼,就没有再看下去,因为他急着回来报信。

    余成长说:“这就能解释土匪为什么要蒙面啊。因为土匪是海风叫来的,如果不蒙面,大家一眼就能认出他。后来,其他人跑了,他以为周围再没有人了,才扯下了面纱?!?

    刘承忠问:“铁锋哥,你再想一想,那个女土匪,你怎么知道她是女土匪?”

    陈铁锋说:“她穿一件红色的袄子,而且,我也看到了她的相。就是给我们的马喂巴豆的那个女土匪?!?

    刘承义说:“看来,海风是真的早就和野狼帮有联系?!?

    刘承忠摆了摆头,又说:“铁锋哥,你再仔细想一想,那些土匪蒙面拦住你们的时候,有人穿红袄子吗?”

    陈铁锋略想了想,说:“这倒没有。当时,所有人都是黑色灰色?!?

    “那是不是有一种可能,那个女土匪,一开始并不在那些蒙面土匪中,而是后来的?”余成旺问。

    陈铁锋说:“这个,我不敢说。我只是肯定,一开始,确实没有一个人穿红袄子?!?

    刘承忠说:“如果那个女土匪罗小飞是后来的,那么,海风就完全有可能和罗小飞一样,是后来赶去的?!?

    “就算他们是后来赶去的,他为什么要杀七刀?”刘承义说,“这没法解释嘛?!?

    刘承忠又问陈铁锋:“你好像说,镖师们冲向蒙面土匪的时候,是七刀领的头?”

    陈铁锋说:“是的。当时,冲在最前面的是七刀和崔立。崔立因为喊了一句话,所以拖后了一点。七刀最先中枪,在倒地之前,他还把手里的刀扔出去,杀了一个土匪头子?!?

    余成旺说:“那也就是说,七刀一开始就受了重伤?!?

    “这又能说明什么?”刘承义问。

    刘承忠说:“能不能说明什么,等海风醒来,我们一问,就清楚了?!?

    恰在此时,王顺清走过来。

    既然又闹起了土匪,王顺清自然要来看看。他说:“我去了一趟宝庆府,一回来就听说出了这么大一件事。事情搞清楚没有?”

    刘承义说:“没法搞清楚,除非海风醒来?!?

    王顺清问:“海风还没醒来?蔡神医怎么说?”

    刘承忠说:“蔡神医说,醒不醒得来,就看这三天?!?

    王顺清说:“我听章益才说,已经派人去报告县衙了,说不定,古大人就会赶来。见了古大人,应该怎么说,你们要想好?!?

    余成长对古立德有气,道:“还能怎么说?直说呗?!?

    王顺清说:“直说恐怕不好吧?古大人向上报过,说飞鹰帮被他剿灭了,野狼帮被他赶跑了。现在倒好,飞鹰帮出现了,野狼帮也来了。这事如果报给朝廷,古大人就危险了。这……这……怎么说好呢?”

    第二天一早,没有等到古大人到来的消息,倒是传来了两个特别的消息。

    消息之一,躺在回生堂昏迷不醒的余海风,莫名其妙地不见了。

    消息之二,马智琛经过不懈努力,终于在这一晚抓到了杀人魔。

    余海风不见了这件事极其诡异。当天晚上,刘继煌等人将余海风送进来不久就离开了。他的哥哥刘继辉此次遇难,刘继煌心中是恨着余海风的,他才不想过问余海风的生死。马智琛也没有逗留太长时间,他满脑子都是杀人魔的事,洪江城出了这样的大事,他担心杀人魔会利用这样的机会。既然余海风三天之内醒来的可能性不大,他便离开了,准备白天再来看他。

    当天晚上,蔡神医去查看过余海风。他担心余海风会出现发烧等不良症状。

    但是,第二天凌晨,蔡神医再一次走进余海风的病房时,惊讶地发现,那张床已经空了。蔡神医觉得不可思议,以为余海风醒了过来,自己离开了。他在回生堂四处找了找,没有见到余海风,又问了其他人。所有人都觉得奇怪,余海风?他不是睡在病房里吗?

    事实上没有。蔡神医第二次走进去时,伸手摸了摸被子,被子是冰凉的,说明余海风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。随后,蔡神医查看了门窗。没有从外部强行进入的痕迹,给人的感觉,余海风更像是自己从回生堂走了出去。

    随后,刘承忠和余成长赶到回生堂。蔡神医非??隙ǖ馗嫠咚?,余海风绝对不可能自己离开,因为他昏迷着,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醒来。只有一种可能,被人偷偷地运走了。但是,此人做得很隐蔽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    余成长认为余海风的神秘消失,一定与马帮被劫案有关,主张报警。他们赶到巡检司时才知道,杀人魔被马智琛抓住了,整个巡检司,都在忙这件事,根本没有时间和人力去查余海风神秘消失一案。

    昨天,安顿好余海风后,马智琛回了一趟家。他心中怀疑,这件天大的案子,是马家做下的,他想回去探听点消息。

    他进门时,父亲马占山和两个叔叔以及雷豹正坐在一起谈着什么,既有几分神秘,又有几分兴奋,马智琛分明听出他们语气中的兴奋和满足。等马智琛出现,他们立即噤声,不再说话了。马占山看了他一眼,态度不是太友好,问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
    他逼视着父亲:“是不是你们?”

    马占坡问:“什么是不是我们?没头没脑的,你想说什么?”

    马智琛又问:“朱七刀和崔立他们,是不是你们杀的?”

    马占林说:“智琛,你胡说什么?他们自己都说,是土匪杀的?!?

    “土匪?”马智琛问,“那我问你们几个问题。土匪既然要抢货物,为什么要杀人?”

    马占坡说:“这个,你不应该问我们,应该去问土匪?!?

    马智琛又问:“土匪抢财物,从来都是留名留姓的??烧庖淮?,土匪为什么要蒙面?”

    马占山始终不说话,只是愤怒地望着儿子。

    马占林说:“智琛,你说这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?难道你怀疑是我们?”

    “既然做了,为什么不敢承认?”马智琛说,“你们不是从小教育我说,要敢做敢当吗?这一次,你们的担当呢?”

    “够了?!甭碚忌酱蠛纫簧?,“我们是和崔家有仇,血海深仇。我们是想报仇,但是这一次,不是我们?!?

    马占林连忙说:“你听到没有?你爹说了,不是我们?!?

    马智琛说:“就算崔家和我们马家有仇,那余家呢?他们和我们有什么仇?刘家呢?还有七刀叔呢?还有那几个镖师和趟子手呢?他们和我们马家,有什么仇?你们一出手,就杀了十一个人,十一个人啊。土匪都不会像你们这样杀人,你们简直连土匪都不如?!?

    马占山冲向马智琛,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,说:“滚,你给我滚,就当我没你这个不肖的儿子?!?

    马智琛和他们大吵了一架,离开时,留下一句话:“别让我查到线索,不然,我会把你们送官的?!?

    回到自己的住处,马智琛迅速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,开始思考另一件事。他有一种预感,今天晚上,杀人魔会出现。他之所以有这种预感,有一个重要原因,最近以来,杀人魔出现得少了。马智琛怀疑,此人知道整个洪江城,早已经布下了一张网,要将他装进网里。为了避免被抓住,他只好躲起来??杀暇?,狼是改不了血性的,只要有机会,他就会出来活动。洪江出了这么大的事,整个洪江人,都陷入一种特别的情绪之中。此时,正是杀人魔活动的好机会。

    早在此之前,马智琛制定了一个计划,在洪江城里安排巡检以及汛兵四处活动,仅仅留下一条通道。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,让杀人魔意识到,在其他任何地方作案,都有被抓住的可能,只有一条通道是安全的。这个方案,他早已经制定好,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。而今晚,他认为正是时机。

    马智琛本人,就躲在这条通道上。

    果然,杀人魔上当了。他已经三个月没有作案,早已经按捺不住,要好好地利用今晚。

    最终,此人又一次作案的时候,被马智琛当场抓住。此人作案的时候,头上戴着头套,手里拿着一根大棍,腰里还插着一把刀。他从背后袭击一个行人的时候,马智琛出手了,在他还来不及拔出刀杀害此人时,将他掀翻在地,然后用绳子将他捆了。

    等他把杀人魔捆绑好,那个被杀人魔打昏的行人才醒来,马智琛便拉着他,一起去巡检司作证。毕竟当时天黑,根本看不清彼此的面相,到了巡检司,有了灯,马智琛取下杀人魔的头套,才知道,他竟然是张祖仁的独生儿子张金宝。

    张金宝很快就坦白了,承认所有的案子都是他做的,目的只有一个,报复社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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